《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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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里响起一声凄厉惨叫。
有人在推搡着往外跑,因恐慌而变了调的嗓音一声接一声传来。
“神仙——神仙救命!”
那声音传至一半忽而断了去,那人的后颈忽而裂出一道口子,银丝贯穿咽喉,将他整个人吊起至空中。
下一瞬银丝被利器切断,尸体便好似泄了气的囊一般裂开,轻飘飘地滚至一旁,落入湖中连涟漪都未溅起多少。
旁的人见状,连话都再喊不出声,双目愣怔看着一个人影于雾中走出。
素衣,执剑。
落于他手中的剑极窄极长,剑身漆黑,一道血痕顺着锋刃往下淌,汇聚于剑尖滴落,仿若溅起的暗红色的梅瓣。
月影明亮,映出一张清冷至极的面容,眉目疏淡,双目却沉沉如墨。一路行过,那些尸体的血泼了一地,映着榭中檐下昏黄的琉璃盏,在他身上洇出一层淡绯色的光。
合黎紧紧盯着那边,本想出去寻他可身体却先一步僵在了原地,这些日子他的和颜悦色,叫她险些忘了他往日时杀妖的模样。
叶长瀛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众傀,脚步极缓,似是在找什么。
他为何在此?
眼前忽而覆上一块冰凉,苏璟不知为何捂住了她的眼。
视野受阻叫合黎皱紧了眉,她低声斥道,“放开!”
却不见身后人有反应,周边浓雾的压迫感愈重,她心下慌乱,伸手掰折了他的腕骨。
指腹碰着他腕口的触感湿冷古怪,她连忙缩回手,扭头去看他。
苏璟的手无力搭下,半藏在衣袖之中,他的面色平静,一错不错地盯着她,未显露出半分痛苦之意。
水榭中央处的琉璃被剑端挑起,碎了满地,那天上月影好似晃了晃,忽而消失在了天幕中。
余下的那些傀不知为何皆朝此处聚集过来,双目圆睁,满口喊着什么“神仙”。
而叶长瀛似也注意到这次,亦在往这边来。
合黎眯眼看去,天边无月,可不知为何湖面的月影犹在,风过时水面微起波澜,轻轻晃动着。
囚城中本无月,难不成是湖中有什么东西映出了月影,反投至了天上?
如此想着,合黎极快爬起身,拉住苏璟便悄声往水榭中央去。
苏璟被她慌乱扯着,不适地蹙起了眉,缓声道,“慢一点,姑娘方才将我的手扯断了。”
“谁叫你乱动!”合黎咬了咬牙,十分恼怒,他却好似当真脱力般,半边身子皆压了过来,几乎是要她半抱着才能走动。
若是如此拎着便好,偏偏他长得大只又长条,拎也不好拎背也背不了,只好扶着走。
合黎已无耐性,瞥了眼湖面,已生出将他抛进去打水漂玩的想法。
苏璟轻笑了笑,不过片刻笑意忽止在了脸上,透过湖面,他的身形几乎已成虚影,自眼侧而下的红砂状的纹路已至颈口。
他垂目看向自己的手,轻薄的皮肉已盖不住其内白骨和痕迹,他的神色渐冷,见合黎回过头,极快掩在了袖中。
檐下的琉璃盏已碎,夜色浓重,本就难见路,偏偏不知为何那些雾气又蔓延了上来,更是叫合黎走得又慢又谨慎。
苏璟已良久未说话,且扶着他的重量好似轻了许多,合黎疑惑地侧目,唤他,“你——”
他的声音于耳侧传来,带着极淡的冷意,“不许看我,专心些看路。”
这话怎如此熟悉?
合黎的眼角跳了跳,来不及细想,便见那些傀竟也跟着上了回廊,径直往这边来,她连忙加快了脚步。
踏上廊桥,水中的月影越发明显,合黎回过头去看叶长瀛,他临水而立,身侧又多了许多具尸体,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重,好似人间炼狱。
那些傀线落入水中,消散开来,水中月便被填上些,愈渐圆满。
合黎紧紧盯着其变化,那个所谓的月,好像是一面……镜子?
难不成玲珑大人说的满月指的便是藏在水中的镜子?
微微出神间,腰上忽而一紧,她踉跄几步,被苏璟塞入榭中。
袖中藏的玉佩、香囊等玩意儿摔落出来,她顾不及查看,胡乱塞了一通,抬头看向前方。
不过一眼便叫她呼吸一滞,那柄漆黑长剑不知何时已插入了苏璟的胸口,衣袂翻飞间露出他几不见皮肉的腕,和上头锁链的暗痕,指骨上泛着古怪的湿润的色泽。
合黎睁圆了眼,下意识往后方缩了缩,这,这分明是先前见着的那个鬼差的手……
不,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鬼差,分明就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恶鬼!
苏璟倒下时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那张美人面已裂,血肉模糊到瞧不出他具体面容,可那对墨玉琉璃状的眼瞳却极亮。
他低声呢喃,声音落于她的耳侧极为清晰。
“神仙呐神仙,遂我所求,予我真心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身体四散开去,琉璃落出变成鱼目,砸入湖面上惊起一片涟漪。
合黎的脸色苍白,她想起墙角的狸奴,想起天上的星,那些藏于暗中的眼,皆是有人在故意窥视吗?
她抬目看去,余下不多的那些傀皆停于廊桥上,不再前进,可面容皆朝这边,嘴上笑容诡异,低声念叨着什么。
可合黎听到了,他们都在唤。
神仙啊神仙,留在这里吧。
神仙啊神仙,救救我们吧。
那些将死未死的傀,姓孙的人家的傀,医馆中的傀,以及这水榭中的傀,皆因见着了神仙而死。
合黎面露茫然,这囚城中的神仙,说的竟是……她么?
﹉
杀尽周边最后一个傀后,雾气散去不少,叶长瀛行至湖侧,垂目看向其中。
倒影显现出的并非是他,而是一个黑袍人影。
那柄长剑复又悄然落至了他的手中,他的神色渐冷,剑锋偏转,已对准了他。
黑袍人一动未动,话中讽意更重,“想杀我?你不是试过么?”
叶长瀛的神色倏变,思及起许多年前之事。
他并非第一次被困于这囚城之中,那时他仍在京中,母亲自林芪回叶家过后,便隐隐生了疯病,每日沉迷于拜神之说。
这柄剑便是她于一寺庙中求来,名为破妄,说是有斩邪祟之效用。
他并不信这些,直至那柄剑经由母亲之手被插入了他的心口。
他并未死,而是被困于囚城之中。
城中古怪,每日都有人变成傀,出入无门,众人口头皆唤“神仙救命”,他搜遍了全城亦无出路,便斩尽了城中的傀。
直至高月下坠,琉璃玉碎,这黑袍人走至他跟前,说这城中邪祟本就只有一人,傀亦只有一人。
叶长瀛自是也杀了他,傀迹皆灭,可城中幻象却未变,被困多时,他已有些神思混沌,那些傀皆死了,可四周的窥视感却不减。
这城中并无神仙,那所谓的邪祟也并非实体,而只是临水而现的月影。
若那黑袍人所言的邪祟是他,那最开始该死的人便是他自己。
正如他所猜想,待他自戕过后,这囚城幻境才破。
只是在他醒后……便听说母亲已死,她自杀前本是想将他一起带走的。
此次他又因这柄剑而入此幻境……但此次情形似同上次有所不同。
那些傀暴露的时间晚了不少,平日里装作人时亦自然不少,只是最近又开始生了变化。
他必须在这些傀中间找到那个影子。
亭后倏地传来物什碰落声,叶长瀛蹙眉,下意识抬手,却见着一块玉饰滚落在地,他上前拿起,目光落于其右下所刻的一字。
[槿]
是裴昭槿之物,既出现在这里……
叶长瀛屈指敲了敲剑身,一只玉铃于他袖口落出,通体青白缠着一根断了的红线,他垂目看去,铃身轻晃,带起一阵闷响。
他的神色微动,叹了口气,将玉铃连着那块玉佩皆收好,提着剑离开了水榭。
榭外是府中的曲径,再往外便是长街。
因着方才的慌乱,大门处早不见看守的人,抬目望去,巷陌之中、檐角之下,空无一物,既不见月影,也无灯影。
叶长瀛手中原本提着的那柄长剑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素色的灯笼,灯中光晕极小,仅能照亮前面一小块路。
他提灯而行,沉默着走了一路,直至面前出现熟悉的小院,他才一停下脚步,隔壁的门忽而吱呀开了条缝。
刘娘探出半张脸,警惕地看向外边的人,灯影晃晃,她眯了眯眼,待看清来人后,她的肩头一松,长舒了一口气。
原来是合黎的那个夫君。
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他姓甚名谁,但隐约间记得许久前有些穿着怪异的人来寻过他,唤他作什么……
小白大人?
那定是姓白无疑了。
刘娘拉开门,迈出门槛,低声同他搭话道,“白相公,哎哟,最近城中闹这么多事,你怎么还打着灯呢。”
她走近两步,目光于他面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他手里那盏灯上,不知为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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